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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海为田夙愿休 ——《叶嘉莹传》读后感(监测中心 朱姝闻)

发布时间:2021年06月15日   责任编辑: 王欣楠  来源:本站

一   百凶

        两年前,95岁的叶嘉莹先生多次登上了新闻——她将毕生积蓄三千多万元,全部捐给了中国诗词教育事业。犹记那时网上有惊叹赞赏,也有风言风语,但大多人关心的仍是那笔数额巨大的捐款。而中文系出身的孩子,还是希望更多人了解叶嘉莹先生本身。为了更深入了解叶嘉莹先生的一生,拜读了熊烨所著,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叶嘉莹传》。读罢掩卷深思,在感慨与钦佩中沉浸久久——这是一位遭遇“百凶”而自我成就的优秀爱国诗人,一位经历过战乱、离苦仍坚守本心的伟大女性。

        王国维说:“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叶嘉莹的一生,实在过得很苦。她经历过最混乱、痛苦的时代:出生于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的1924年,“七七事变”时正在读初中,结婚后在军阀混战的时代和丈夫一起南下中国台湾,后又飘零海外,直到晚年才回归改革开放的中国。

        可叹的是,这位伟大的女性,还屡屡遭受命运最痛苦的打击:幼时父亲被抓走,直到叶嘉莹成年时才得以回家;母亲在她刚刚入读辅仁大学不久长了肿瘤,赴北京看病,归家途中在火车上不幸去世;草率嫁给了在国民党海军部门工作的丈夫赵钟荪,婚后不久就开始在中国台湾的动荡生活,经历丈夫被抓、自己和孩子被抓,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丈夫却性情大变;直到大女儿长大成婚,叶嘉莹觉得生活终于归于安稳,没想到成婚第二年女儿和女婿就在车祸中双双去世,令她悲痛欲绝……

二   莲心

        人无法选择自己所处的时代,也无法选择命运的安排。但叶嘉莹向世人展示了:人可以在时代和命运的洪流中,选择自己的坚守、信念,以及活着的方式。

        她选择了为母则刚,坚强面对。最苦的日子里,叶嘉莹丈夫被抓走,她和不满周岁的孩子被抓去警察局又放出来,没有一寸栖身之所。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拼尽全力照顾好了孩子——无奈投奔丈夫的姐姐,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她就带着吃奶的女儿在走廊里打地铺,在别人醒来前赶紧收拾干净;午休时怕女儿哭闹吵到别人,就每天把女儿抱到树下徘徊乘凉,搂着女儿入睡。

        她选择了不忘国耻,永远爱国。1937年 “七七事变”,叶嘉莹初中开学时老师要求带上毛笔和课本——因为时间紧迫,日寇们来不及印制新的教科书,所以要他们用毛笔把所有有关日本侵略的地方全部涂抹掉或者整页撕掉。这份屈辱和不甘,叶嘉莹铭记在心,并坚定了她永远和祖国站在一起的决心。1978年,已经名满海外的她在报纸上看到内地的学校需要教师,便即刻给国家教委写了一封申请信,希望不要任何报酬回国教书,次年即在南开大学开始执教,后持续创作、传承教学,力挽狂澜,重系祖国因文革中断的古典诗词命脉……

        她选择了与诗为伴,自强不息。出生书香门第的叶嘉莹,幸运地拥有一对优秀且有责任心的父母:即便是在最动荡的年代,他们也坚持在家自己教孩子识字、诗词启蒙,并将吟咏的浪漫习惯传递给了后来成为吟诵大师的叶嘉莹。在加拿大UBC大学教学时,一直习惯了中文吟咏的叶嘉莹为了用英语教学,每天查单词到半夜两点……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她始终不舍那个古诗词中的世界,一生致力于中国古诗词研究。

        叶嘉莹先生曾看到一则新闻:考古人员从汉代坟墓里挖出一颗莲子,没想到经过悉心培育,竟奇迹般发芽、开花。她大受感动,由此写下一首诗:

        荷花凋尽我来迟,莲实有心应不死。

        人生易老梦偏痴,千春犹待发华滋。

        回想叶先生的一生,再读这首诗,不禁潸然。纵使不幸经历了“已叹身无托,翻惊祸有门”的痛苦和“转蓬辞故土,离乱断乡根”的离恨,她依旧坚守着自己内心的信念——那是“千春犹待发华滋”的坚定,也是“莲实有心应不死”的奇迹。

三   夙愿

        读书时代,每每读叶嘉莹的著作,我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和一种羞愧——因与叶先生同为女性而自豪,因身处更好的时代却无法像叶先生一样心无旁骛专心学术而羞愧。在叶先生成长的年代,作为女性,在家庭中往往要承担更多责任;在事业中,又往往要面临更多的考验。故而她一生的奋斗,对我们当今的女性毫无疑问有着深远的启迪。翻阅叶先生的传记,回看她苦难而坚守的一生,不免感叹:是什么,支撑着她一路走来?

        还记得人们都为三千多万捐款惊叹时,叶嘉莹曾经坦诚地表达出失望——她更愿意人们和她聊聊诗词,而不想一遍遍把话题徘徊在金钱的领域。曾经我也不理解,怎样的人才能“视金钱如粪土”,但叶嘉莹的一生让我恍然:世人在意六便士,并非世人渺小、可憎,而是世人尚不够幸运——他们没能真正发现头顶那绝美的月亮。叶嘉莹说:“人的精神品格能够提升,提升以后,他就有他自己内心的一份快乐。他不会每天总是为追求现实的那一点金钱之类的东西而丢掉人生最宝贵的价值。”毫无疑问,这样宝贵的价值,叶先生找到了。这是她的伟大,也是她的幸运;而这份幸运,又应当归功于她的伟大。

        1972年,身在加拿大的叶嘉莹曾梦见几首诗,醒来还记得完整的上下两联:

        换朱成碧余芳尽 变海为田夙愿休

        前一句是她的遭遇——看朱成碧,余芳落尽,饱受命运的摧残,无奈年华的逝去;而后一句是她始终不变的决心——毕生奉献所爱的诗词,用这凡人短暂的一生,为世间拼一个奇迹。

四   沧海

        作为一位女性,我最钦佩叶嘉莹先生的,是她的执着。

        幼时时代动荡,十岁前的她在爸妈的启蒙中无怨无悔地爱上了古诗词;少年战火纷飞,她无论流落何方都没有忘记创作和吟诵;青年颠沛流离,她即使只能在亲戚家的走廊上给孩子喂奶,也要给自己留一个小小的桌板用来读书;中年婚姻不幸,她承担起母亲、女儿、妻子的责任从未怨言,同时为了传播诗词之美走遍四方;晚年经历生死,她没有耽于个人悲痛,而是毅然回国教学,在祖国的讲台上奉献自己的余生……

        从21岁到如今97岁,叶先生已经教了七十多年的书,上了数不清的课,带无数人领略了诗词之美。她说,希望自己的生命能终止在讲台上,那样的绝唱,会是她一生最美的诗。

        传说远古时代,海上蓝鲸可以隔洋传语:一只蓝鲸在茫茫大海中发出微波,几千、几万里之外的另一只蓝鲸可以听到跨越大洋的消息。叶先生说,她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给后人留下一点悠远的回音。而在岁月的沧海中,“遗音沧海如能会,便是千秋共此时”……

        (审核:董敏)


发布时间:2021年06月15日   责任编辑:王欣楠  来源: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