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之窗
新闻资讯
水土保持
水政水资源
水旱灾害防御
服务互动
农村水利
文化视点
资料共享
 
“书香三八”作品选登
 

一个黄河测量员的前半生(监测中心 王帆)

发布时间:2021年06月15日   责任编辑: 王欣楠  来源:本站

        1957年,他呱呱坠地,降生在黄土高原一个叫米脂的小县城。不出三年,还在蹒跚学步的他牵着母亲的衣角,离开无定河边的家乡,追随做教师的父亲去了关中平原渭水之畔的一个小镇。

        生活清苦,但母亲仔细操持的一粥一饭,父亲掌着油灯一笔一划教他认字,都成了他这一生弥足珍贵的幸福时光。

        直到那一夜,父亲浑身带血撞开了门。从此,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也不再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学习榜样。他是地主教员的子女,他是地主羔子。

        他咬紧牙,看父亲在台上被批斗。父亲脖子上挂的,不知是哪家准备做棺材两寸五的柏木板,挂木板的铁丝早已深深陷入皮肉,嫣红的血顺着细铁丝淌到木板上,四下纵横。

        1972年,初中升高中,他考了全校第二名。然而等到的不是高中入学通知,而是老师轻飘飘的一句“成分不好不能上高中”。怯懦沉默的母亲,得知消息后走了30多里夜路,去镇上革委会主任家为他求一个上学的机会。母亲回到家,一个字也没说,一边流眼泪一边给他煮了一个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鸡蛋。

        1976年,他已经在公社放了几年羊,直到听到淤积测量队招工的消息,进队做了一名临时工。

        1978年,他知道可以考大学,大白天拉着窗帘躲在屋子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他借来高中课本,在半年时间里上完了自己给自己办的高中。毕竟还是底子太薄,八月份放榜,只差了2分,名落孙山。单位里几个上完高中的人,分数却还不如他这个初中生。他也没有为自己的落榜而感到痛苦,反为自己竟也有权利参加高考而高兴。

        1981年,单位推荐他去黄河水利学校读书。他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能重返校园。可紧接着就是兜头一盆冷水,校方说他25岁已经超龄,学校不予接收。看到他灰头土脸回到单位,老书记第一个不答应了,亲自带着他又杀到开封,跟学校再三恳求,说:“你让我们这小伙先试读一个学期,如果他学不进前三名,我马上把他领回去!”

在老书记的大力担保下,他留了下来。寒假回家过年,他专门去看望老书记,老书记问他:“学的咋样?”他腼腆地答:“考了第一,老师让我当了班长。”老书记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1983年,他借了间宿舍,和初中同学成了婚。

        1984年,女儿出生了。

        有了女儿,他更加拼命地工作。谁都知道河道测量苦,大冬天挽起裤腿说下水就得下,可出一天野外补助就有8毛钱啊。那是女儿的奶粉,是女儿的棉袄啊。他经常几个月才能回一趟家,也不可避免的错过了女儿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牙牙学语,第一次走路。做为一个黄河测量工作者,工作的艰辛从未让他皱眉,但对于妻女的愧疚,成为他这一生的心结。

        1990年,他拿下了“陕西省水利厅首届青工技术比武”的状元,已经是测量队的中坚技术骨干;1990年,也是测量队最苦最难的一年,困难到要去局机关“摸”几本稿纸才能办得了公,谁不知道“测量队是三管局最穷的单位”。队长和他熬了几夜,他将最后一支烟头砸在地上:“咱不能再等着别人给饭,咱自己出去赚钱!”队长的眼睛也亮了:“就这么办,局里我去沟通!”

就这样,测量队成了整个三管局最早走向市场的单位,这艰难的第一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迈了出去。

        1992年,华山管理局1:500旅游图测绘项目的消息一出,他就和队长开始四处奔波,最终这个项目被测量队极其艰难地承揽到手。这是测量队面对市场的第一次真正出击,也是建队40年来承接的第一项非河道测量业务。队长和他不顾家人的反对,从本就单薄的存折上拿出了几乎所有的积蓄,30个弟兄随后跟上,大家你几块我几块,就这样凑钱购置了第一台测距仪。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华山之险自不必多说。天寒地冻,山路陡峻,队长和他带着测量队全班人马进驻作业,没日没夜干了起来。

        1993年4月,100多张地形图交付,业主一次验收通过。这一场艰难的硬仗,他和测量队弟兄们硬啃了下来。

        1995年,他带领的队伍活跃在黄河之滨、渭河两岸,已经名噪关中东部,足迹也遍及中华大地。他挥笔写就一副对联:东潼关,西阳关,南渭北洛,三秦大地谁定经纬?春桃报,夏雨报,秋雁东飞,四等水准任我纵横。

        1999年,老书记介绍他加入共产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年的他为了能够加入共青团不知写了多少次申请书,但都因家庭成分问题被驳回。他认认真真打好草稿,又修改了好几遍,一份入党申请书足足写了一个礼拜。当他终于站在红旗下宣誓时,百感丛生。他仿佛看到那个黑暗的时代已经越来越远,历史的辚辚车轮正昂扬向前。

        老书记退休了,他接下了这个担子。从此,他的肩上扛起了整个测量队的责任。跟领导班子开了几个通宵的会,熬得每个人都两眼通红。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是历史必然,囿于基层小城的测量队如何能在业内拥有自己的位置?必须得走!挥师西进,去省城!那里有更高的平台,更大的市场。在新世纪的夏天,单位迁到了省城。

        这之后,单位事业待遇取消,资产重组后更名为“陕西水环境工程勘测设计研究院”,完全按照企业运行,测量队完完全全走向市场。他攥着拳头带着队伍“脱了一层又一层皮”,才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2002年,单位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状。”

        2008年,在一次河道野外测量中,作业船翻了。曾经手把手带过他的一位老师傅,不幸离世。他回到当年一起作业的渭河堤坝上,一个人在大雪里走了很久。他想起多年前和老师傅坐着小木筏子在黄河榆林段测量,黄河汹涌,他却无意间发现小木筏子开始渗水,他张大了嘴想喊,却被老师傅的目光制止了。他们俩硬是用海绵不停吸水,再拧到黄河里,就这样一直漂流了三四公里。那一次,死亡几乎触手可及。

        虽说每一个黄河测量工作者,都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觉悟,他自己也不止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当挚友真的离世,他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是不是那天不派老师傅出工,他就会躲过这一难?下葬那天,所有测量队弟兄齐齐站成一圈,泣不成声,几欲断肠。

        2012年,共青团中央和水利部联合发文,水环境设计院被评为全国“青年文明号”。这一年,设计院签订的合同额历史性的突破亿元大关。

        2013年,他牵着女儿的手交给了另一个小伙子,女儿成家了。

        2015年,他抱着怀里的一对龙凤胎乐开了花。这一次,他要看着孩子长大,他要看着他们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牙牙学语,第一次走路。

        2017年,他退休了。他将他的大半生都献给了黄河、渭河测量和生态保护工作,于他而言这就是最笃定的收获了。

        (审核:董敏)


发布时间:2021年06月15日   责任编辑:王欣楠  来源:本站